大柘车龙：叱咤乡野写神奇

    这几天，大柘镇塘根二级水电站除了隆隆的机组发电声外，还平添了一些人气。王富和、朱宗鹤、张柘鹤、邓国瑞，以及村委会主任赖卿慧、村支书朱跃东等齐聚水电站站房，共谋元宵节期间大柘车龙进城事宜。
    正月里，别人家都还忙着走亲戚，他们却一头“栽”进了站房，一边对车龙内置灯光以及电瓶等进行重新调整与设计，一边挨家挨户挑选舞龙队成员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    他们说：开弓没有回头箭，一旦认准了继承和弘扬民间文化这件事，就得一直这么干下去了。

流传于记忆中的百年经典

    大柘镇家家户户有茶山，私有经济活跃，多集中在茶叶贩销、旧家具收购、开山造林等行业。这为民间文化的繁荣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。
    历史上，大柘镇的文化积淀就相当深厚。当地百姓身上流动的血液中，不乏纯正的文化基因，以及对于文化的强烈追求与渴望。
    民间曾有这样一句古语：丽水文化出遂昌，遂昌文化出西乡。称赞的正是大柘一带兴盛的民间文艺。大柘舞龙、扎灯也是远近闻名，小有名气，又有谚云：“遂昌的祭，大柘的灯，石练的会。”
    而大柘车龙从诞生起，也有４００多年的传奇历史了。
    大柘车龙又称“柘溪车龙”，是大柘镇特有的民间传统艺术。明万历年间，著名文学家、戏剧家汤显祖任遂昌知县五年，他勤政爱民，为官清廉，人民安居乐业，一派太平盛世景象。大柘“车龙”也兴于此时，皆因太平盛世，风调雨顺，所以人们当时称为“太平龙”。
    到了抗战时期，一个叫尹进贤的能工巧匠，在太平龙基础上，对龙的结构和外形进行了改装。利用弹簧、手按机关的办法，在龙爪、龙身上装上“云朵”，并能缓缓转动，嘴含的龙珠也不停转动，两只龙眼装上机关眼球一亮一亮，整条龙舞起来既灵活又雄威，看不见人手操作，很像一条巨龙在云端上飞舞。所以，当时人们把这种改装后的“太平龙”称为“车龙”。
    车龙因外形奇特、机关驱动成为大柘镇“四龙”之首。车龙声望日增，逐渐成为西乡乃至遂昌最有名气、最具特色的龙。
    １９５５年，历史出现了断层，大柘车龙突然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。
    当时，遂昌还是属于衢州地区管辖。衢州地区召开文艺大会，大柘车龙也受邀参演，当时的领队是大柘人傅庭。观众好评如潮，节目也得了优秀奖。
    时任地区行署专员的殷铁飞曾在我县开展过革命斗争，对我县有着深厚的感情。他评价车龙“制作精良，很好地弘扬了老区的民间传统艺术”。
    遗憾的是，苦于交通不便，演出结束后，整条龙无法运回遂昌。现实由不得人，演出人员忍痛割爱，只带回了一些俗称机关的铁件。日久天长，放在衢州待运的木、纸类部件都腐烂了，大家也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。
    等到１９５８年全国“大办钢铁”的时候，车龙的铁件也被人拿去炼了钢。
    从铁件投进炼炉的那一刻起，大柘车龙开始淡出遂昌人的记忆。

从记忆到现实的一次传奇移植

    记忆再美好，也终究只是记忆；车龙再神奇，也只是祖辈的荣光，与子孙后代却没了瓜葛。
    时间之河流到２００１年。历史给了大柘横街人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。
    正值庆祝建党８０周年，县里大张旗鼓地开展民间文化挖掘活动。一批历史久远、特色明显的民间传统艺术被重新挖掘、包装，并搬上舞台。
    县文管会干部罗兆荣是大柘横街人，他产生了恢复大柘车龙的想法。他把这一想法告诉了朱宗鹤和王富和。
    他们之间首先统一了思想：车龙是大柘文化之“根”，一定要让它复活，重焕光彩。
    说干就干。２００１年７月，除了朱宗鹤和王富和，邓国瑞、黄松延、张柘鹤等也加入了进来。他们要做的正是让村里人、镇里人，甚至遂昌百姓吃惊的一件事。
    负责技术的是懂机电的王富和。王富和作为大柘镇塘根二级水电站的业主，参与建设了多个小水电，对机电十分在行，他自然就成了车龙复活工作的“技术专家”。
    制作车龙，没有现成的图纸可参考，只凭借老人记忆揣摩，如此画出来的“此葫芦”是否“彼葫芦”，大家心里都没有底。
    王富和颇感压力巨大。刚开始的时候，一向都睡囫囵觉的他，第一次失眠了。脑子里都是各种龙的形象，就是惟独没有车龙的概念。没有图纸，他只能结合调查走访、村里老人的记忆反馈，细致推敲，综合分析。
    王富和当时的感觉是：“关键的有些东西懂不进去，那比做生意亏了还痛苦。”这是一位设计师应该有的痛苦。没有这种痛苦，车龙不可能“还原”为最接近历史、曾为大柘百姓带来无上荣光的那条大柘车龙。
    停停做做，做做停停。时间不饶人，王富和却不愿落在时间的后面，他与时间打起了“拉锯战”。王富和将管理电站的任务交给了妻子，自己一门心思“管龙”。
    王富和等人怕创制不成功，被人笑话，做车龙的事对亲戚朋友只字未提，一律保密。他将设计室安在了自己水电站站房内。那里相对宽敞，更为重要的是，那里比家里安静，更利于车龙创制。有时，妻子凌晨醒来，一看丈夫被窝里没了人，她不用猜，丈夫准是“开溜”搞“科研”去了。妻子也不埋怨，她理解丈夫。
    没有先进的机械，王富和只能用工具条锯割；有些部件就用厚纸板先做样，再依样画瓢，进行调试。
    设计辛苦还不算，制作过程中，经费一时没着落，王富和二话没说，又自掏腰包，先行垫资１３０００元。
    世上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。三个月后，车龙初见雏形，王富和等人才把这事透露给了村里人。“车龙复活了！”大家奔走相告，心中满是欣喜。村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见了新车龙，连说“真像”。他们从车龙身上依稀又见到了自己快乐的童年时光。
    ２９节车龙，加上庞大的花灯、乐队、后勤队伍，整个舞龙队数十人，声势浩大，气势非凡。
    ２００１年，应该记住这个年份。沉寂了近半个世纪、濒临失传的大柘车龙得以重现，这一拥有４００多年历史的民间传统艺术得以传承。

 龙狮大会上雄姿初展

    时间一晃，到了２００５年。丽水国际摄影文化节上演“重头戏”——龙狮艺术大会。这给了大柘车龙再次走出遂昌的机会。
    大家也是铆足了劲，准备大干一场。王富和顾不上手头的生意，再次承担起了“设计师”的角色。
    车龙的独特之处在于舞龙时通过机关的驱动，让龙头及龙身上的云团徐徐转动、龙似在云里穿行而独树一帜。但传统的工艺往往只停留于手牵动机关实现“云动”，观赏效果不佳。针对这一缺陷，王富和动起了脑筋。
    他尝试用小电动机和电瓶代替原先的工艺。经过努力，车龙头、爪珠、嘴珠、龙身上的云以及龙尾均实现了机械牵动。龙身、龙体内安装的机关得到了良好的改进，传统龙的技术含量随之提高。车龙也由原来的２０多节增加到３９节，并拥有了公开招募的１０５名演出人员。
    ２００５年１１月５日，丽水国际摄影文化节“重头戏”——龙狮艺术大会开演了。
    大柘车龙舞龙队早早赶到了比赛现场，轮到车龙出场时，队员已足足站了５个小时。但他们脚不发软，热情十足。
    司鼓的朱宗鹤已７２岁高龄，中间一刻也不能停歇，硬是一口气敲出了５公里街道。舞龙者一边舞动，一边驱动装在龙体内的机关，嵌在龙身上的一朵朵“白云”随风飘动，龙似在云中游走，栩栩如生。龙珠及爪珠也在机关驱动下，熠熠闪光，徐徐转动，煞是好看。
    “云飘珠动”，让大柘车龙在各式各样的龙中，脱颖而出，一下子抓住了观众眼球。大家给予了中肯的评价：其他龙做的大，大柘车龙做得精。
    最终，大柘车龙舞龙队捧回了一个表演银奖。

太平盛世期待续写神奇

    如今，人们观赏龙的品位越来越高，不仅希望龙造型漂亮，而且对于舞龙技术也要求精湛。大柘车龙造型虽有了大的改进，但舞龙技术也亟待提高。
    王富和等人商量着要将舞龙队队员进行培训，让他们熟练掌握盘龙、散龙等技术，特别是要掌握“宝塔式”盘龙等高难度技巧。这样，才能做到车龙有看头，更有观赏性。
    由于演出成本相对较高，这几年，妙高、湖山、王村口等地都邀请车龙到当地演出，但都没有去成。原来，车龙也有自己的“难言之隐”。舞一次龙，电池租用成本就高达５０００元，加上租车、误工费等其他支出，成本起码超过１５０００元。
    针对这样的现状，他们也想出了一些办法，准备今后付诸实施。如采用电池代替电瓶，减轻舞龙成本的同时，也给略显笨拙的龙体“减”点“肥”。大家还合计着再对光源布置进行改进，准备用发光管将“龙格”隔开，使龙身更具动感，活灵活现。
    ２月２７日中午，就在记者结束采访准备离开横街村的时候，村委会主任赖卿慧告诉记者：他们下午就要进城采购一些材料，准备元宵节时在遂昌父老面前再展车龙风采。
    看来，大柘车龙不仅仅属于大柘人，它已经融入了越来越多遂昌人的日常生活，时刻牵动众人心。
    真诚祝福热爱车龙的人们在继承和弘扬传统文化中，能收获更多的幸福。也期待车龙能续写新的神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