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高山的路

一直相信“生命在于运动”这样的真理，只是很多时候行动停留在计划，晒网多于打鱼。最终让自己每天妙高山上走走，是为消除失眠顽疾。想象白天上山疲累，夜晚呼呼入睡，我顿时信心倍增。

热天的午间，凉天的傍晚，比起晨起锻炼人流的高峰，这样的时刻山上显得特别的幽静。从妙高山脚到寺庙，远近高低，悠悠而行，闲适而从容，从路面延展到立体空间，妙高山的路成我每日的风景。

每日从山脚开始，总会不自觉去数那一节节的台阶，猜测台阶的级数是不是与风水有关。遗爱亭前，总不忘侧头，与汤显祖这位古代文人对视相望，想象不是根植牡丹的地方写出的《牡丹亭》。到了长乐亭，读一遍柱子上的对子“登峰仰揽宫中月，凭栏俯拾君子山”，总是神领意会，力量倍增，俯山仰腰跃跃欲试。通往寺庙的那一段台阶最是清爽怡人，因为唯有那些台阶还是石块砌成，顺着山势缓缓铺设，两边排列着桂花树。冬日暖阳照在石阶上，有一种贴身的暖意，仿佛春天挤进了冬天。桂花树不高，到了花开时，却是一路飘香，在这样的路上穿行，便会有一种飘逸的仙气推助着来到寺庙。寺庙的放生池前有石碑红字，刻着“雄寺藏佛力，月池吐清泉”，简洁洗练，预示着自然的和谐和阴阳相融。每次绕过放生池，走过寺庙，脚步总会放缓放轻——经过佛门，心自然虔诚。从寺庙下来，返回那段石阶，如是金桂飘香的时节，总会被桂香绊住脚步，忍不住想窃香而归，却怕佛就在背后，看见会生气而不敢。

然而，有一天，那段石阶路被一大堆砂石料挡住了，看着竖在路口的牌子“因施工暂停通行”，我隐隐有些担心。没几天，路通了，果真，原本的石砌台阶被水泥包裹了。我低头拾级而上，寻找或许存在的缝隙，能喘气的缝隙，但是没有，那种自然已经被充分地包裹了。我想象里面流漾的山脉，有一种被充塞的感觉。

寺庙路口立有一块妙高山修路功德碑，有结了大花的红绸围着，碑上红字刻着修路者的名字。读着这些善良功德之人，我无语。应当承认水泥台阶比原来石砌台阶平整光洁，焕发出崭新的光彩。只是感觉就像一个淳朴秀美的村姑被整了容，不能说不漂亮，只是掩盖了她原汁原味朴素的美好本真。

后来，妙高山的放生池也重建了，与原本鱼塘似的放生池有天壤之别，青石建造的池亭扎实浑厚，也是崭新崭新的。

曾经去过桐乡乌镇，当有人问导游，乌镇原本是这个样子的吗？导游离了话筒对我们说，基本是现代规划新建的，原有那点破败的遗址也经过了全面修整。但是，我们所到之处，呈现的建筑都有一种古旧的民风，地面也是青石板或石子铺就，不带渲染，仿佛有过几百年几千年的风霜，与整个乌镇发出和谐之声。

古旧淳朴不是传承残花败柳的拉杂，它要的是一种民风，一种底蕴，一种文化。历史馈赠给我们无限遐想和思古幽情，现代的水洗真丝、石磨牛仔，追求的也是人为沧桑自然的美感。

妙高山下面那些水泥台阶原来定然是块石或卵石砌成的，在走入我眼帘之前已经做成了水泥台阶。经过时间长河的浸染，如今已经长上了苔藓，与山丘连在一起。时间在妙高山的路上穿行，现今那些崭新，经过岁月的打磨，自然也会自然协和。

我真的不必感慨，该走入自己夜晚的安然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严寒    2008年7月22日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