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游遂昌]山城晨韵

      下午五点，我们在龙游修车厂租了一辆桑塔那，匆匆忙忙地赶去遂昌。龙游到遂昌约有八十公里路程，一般的车速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够了，但那车子的车况很差，路上常要熄火，加上龙游到遂昌正在建造一级公路，路况糟透了，全是坑坑洼洼，在荒山野岭中巅簸了二个半小时，七点半才到遂昌。

       遂昌县城不大，只有两万多人口。街道很整洁，大多是五层建筑以下的建筑，没有什么显眼的高楼。夜里，街上冷冷清清，车辆行人稀少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商店还开着门。我们的旅馆在一条宽阔的溪流边。两岸人家夹溪而居，对岸房子傍溪，这边隔着一条马路，两岸的灯光长长地投射在溪中，把水面映得波光粼粼。才晚上九点多，路上就几乎没有了行人，显得很幽静，只有潺潺的流水声陪伴着我们入梦。

     早上醒来，听到窗外有鸭子的叫声，拉开窗帘，天早已大亮，四围山色中的小城闹腾了起来。我俯看门前的那条大溪，足有三、五十米宽，对岸是乱石垒成的堤岸，用石板铺着些高高低低的埠头，房子大多已有些年代了，几处苔痕斑驳的灰墙直接砌在石岸上。

      朝霞在溪面上铺下了一道梦幻般的金色。清澈的溪水舒缓地从高处流来，在较低处形成一片片水洼，裸露出一堆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，石上长满了嫩绿的水草。一群鸭子悠闲自得地漂浮在水面上，不知是谁家养的；一位中年人拿着渔杆，在溪滩上寻找着下钓的位置；一位妇女在溪中找到了半块石板，一步一步地将石板往岸边翻动。处在新旧交替中的山区小城，清晨仍然是那样的朴素清新。

        我走下楼，悠悠笃笃地沿着溪边散步，在清爽的晨风中遥想遂昌过去的图画。我的脚下可是当年窄长的石板路？踩着的可是县令汤显祖的足迹？他一定也会在这样的早晨来到溪畔，在高高低低的叫卖吆喝声中，踏着晨曦波光做漫散的钓翁，或背着双手在溪边构思他的《牡丹亭》。偶尔，他会对赶集的乡亲点点头，打一声招呼，问一问今年的收成。山里人送上新挖的红山薯，他会在溪水中洗洗，撩起土布长衫的下摆擦擦，脆脆地啃一口，连声说“爽”。山里人会笑得很纯朴，他会笑得很爽朗。

      我依在栏杆上，努力地从溪底的鹅卵石上辩认曾经有过的风景，思绪不停地变换着时空。汤显祖会留恋这里的山山水水么？也许他在《牡丹亭》中记下了遂昌山色，还有这条清清的溪流。水涨水落人来人去，汤显祖脚下的石板路已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，两岸的竹篱茅舍已换成了整齐的现代建筑，唯有这涓涓清流依然迈动着不变的脚步，在日出日落中把祖祖辈辈的留恋，把子子孙孙的怀念和希望牢牢地镌刻在溪底的鹅卵石上。